车开出城的时候，阿岚把额头贴在玻璃上。玻璃是凉的，外面是流动的灯。她每年走同一条路，却在同一段路上每次都注意到不同的东西：前年是路边新修的排水沟，去年是岔口多了一块反光牌，今年是修车铺换了一扇蓝铁门。
坐在她旁边的大爷提着一只鼓鼓的编织袋，袋子口露出一截毛线。他一路没说话，直到车过跨河桥，忽然开口问：“今年回去住几天？”
- 阿岚“五天。够了，够把该吃的都吃一遍。”
- 大爷“五天真不多。我年轻时候回去一趟，路上就得两天。”
- 阿岚“现在快了，快得有点不真实。”
- 大爷“路快了，灯还是那盏灯。”
小卖部的门帘响了一下，暖光从缝里漏出来，把路面的水痕照成一条细亮的线。阿岚认得这条路面上每一处修补过的痕迹，像认得自家院墙上的裂纹。
手记批注：这一段写的不是抵达，而是从“快”回到“慢”的那一小段时间。夜班车的十分钟安静、县道的两次转弯、小卖部门帘的一响，都在这段时间里。归途真正的重量，往往落在最慢的那几百米上。